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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楯 2008年的中国环境问题(上)  

2009-04-05 00:16:28|  分类: 已整理讲座内容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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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中国环境问题(上)

---遏制污染、修复生态的制度性资源

 李 楯

  (2009年3月7日 )

 李楯:大家好,我是做法学和社会学研究的,主要是从事制度方面的研究。这20多年来,我更多的时间在做一些实际应用方面的工作,包括给政府、给联合国做一些法律制订方面的工作。当然我一直认为我需要保持独立专家的地位,在很多事情上,我都是有我自己的看法的。

环境问题我接触的时间已经很长了,在环保部还是环保总局的时候,我曾为环保总局做过4个国家大工程的环境评估,其中有两个都引起了很大争论,一个是紫坪铺水库,离去年5.12大地震震中只有几公里的一个地方。第一次我们没有同意这个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因为那个报告已经过时了。第二次做了新的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当时对方就提出,不能听你们这些人的意见,要听级别更高的专家的意见,于是就请了8个院士和双院士。没想到的是,这8个院士、双院士和我们这些专家都对它的评估报告有意见。我们并不是反对这个工程,而是认为仅仅依据他们提供的材料,不足以决定可上这个工程。这个工程存在很多问题,包括今天大家有疑问的它对地震的影响。那么能不能认定地震就是由这个工程引起的呢?不能认定,但也不能排除。因为水库会引起地震的七个条件,当时它具备了六个。还有一个工程就是争执至今的怒江工程。圆明园工程听证之前,我还给国家环保总局三个司的官员讲过一次听证制度的课,后来也参与了这个听证。

虽然做了很多这样的事情,但没有系统地分析过中国的环境问题。去年中国社科文献出版社要出环保绿皮书,他们每年都会对中国环境状况做出一个分析,当时书的编者希望我来做这个总报告,所以才有时间对中国环境问题做了一个相对全面的分析。

通过总结环境问题,我有二个方面的感受:一是,很多问题都很难从一个狭小的领域去看,比如:教育问题,医疗问题,还有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我觉得它们是相互关联的。环境问题也是我们面对的这些问题中的一环。二是,现在很多问题要得到解决,不是单靠政府、企业、民间力量中的任何一方就能够做好的,而是需要靠各方的合作。尽管他们作为不同的社会角色,对环境问题有各自的看法,也会有一些争论、冲突,但在今天解决像环境这样的问题,恰恰需要政府、企业、民间非政府的非赢利的组织、社区以至国际社会和世界公民社会的共同努力才能解决好。所以今天我想讲两个部分内容:一个是我们面对的环境问题是什么样的问题,面对这种问题,不同的角色,政府、企业、民间组织、专家还有传媒都做了什么。第二个,我要讲一下经过梳理之后我对环境问题的一个看法,当然也包括我的一些建议。

在2008年环境绿皮书的报告里,我写了这样一句话:当历史走到这样一个时刻的时候,有良知、负责任的人都不能对环境污染、生态被破坏的问题采取漠视的态度。因为在2008年前后,在环境方面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些都不时地提醒着我们,生存环境已经处在相当危险的状况之下。谈到具体的细节时,我们可以说那些重要的指标,在这之前已经出现了拐点。原来污染越来越严重,但是到一定时候之后就会变得好一些。但我们要看到,达标排放是个什么概念,达标排放并不是不污染,它只是在现有情况下法律给出的一个最低限度。如果再超标的话,环境就不能承受了。现在我们的环境就是这么一种状态。而且当我们进入2008年的时候,我们所谈的中国环境问题已是全球语境化之下的中国环境问题,中国的环境问题与整个世界的关系是很难分开的。我们经常会听到这样一些话,说环境问题是个很敏感的问题,别国或者是一些对我们不友好的人会拿这个来压我们。我个人不这样看,我认为环境问题是人类共通的问题,人家不来压我们,我们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其结果是什么?我觉得这个问题值得考虑。环境问题不同于其他问题,因为它关系到每个人的生存质量。

以往讲到环境问题的时候,有个问题一直没有讲清楚,那就是每种污染物对我们究竟有什么害处没有讲清楚,这对于不是搞环境技术的大家来说都是一个难题。比如:大气中不同的成分对人的影响到底是什么?水污染,土壤污染,还有噪音污染对人有什么害处?大众都不清楚。当我要做绿皮书报告的时候,我就要请教很多专家,如何给非本专业的人讲清楚环境污染、生态被破坏对于我们的危害到底是什么?

当这个工作完成以后,我就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我们每个人都是程度不同的环境污染受害者。对于环境污染可能造成的危害,我们的主流传媒也报道过,比如像中央电视台就几次报道过,在淮河流域就有个癌症村。当然对这个问题,作为一个研究者我保持很谨慎的态度。水污染和癌症到底有没有必然的联系?如果有的话达到一种什么样程度?直到今天我觉得还有很多说不清楚的问题。我了解到国家环保部门在还是总局的时候,就跟卫生部已经开始这方面的合作研究了,但到现在我们还没有看到结论。但我们已经看到,环境污染最严重的,会威胁到人的生命,其次威胁到人的健康。比如卫生系统的一些官员这几年都表示,很多病种,发病率的增高是与环境污染有关的,尤其是各种类型的癌症。所以国家去年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启动了国家的行动计划:环境与健康。所以,政府部门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个大问题,不但有环境保护部和卫生部参与这些事情,其他大概还有十几个部委办也都参与进来了。还有环境污染会影响我们的生存质量。我们现在所吸入的空气是什么样子?大家都有体会。有研究环境问题的专家说,我们每个人的肺都是一个吸尘器。他可能说的严重了一些,但由此可以看出,我们的环境是什么样子?我们没有洁净的空气,没有洁净的饮用水。卫生部门官员说,农村还有差不多3亿人饮用不洁净的水。对多数人来说这是直接危害健康的,对少数人来说可以花钱买洁净水却提高了生活成本。过去的农村,河里打来水就能喝,井里打来水就能喝,现在不行了。现在的水煮开后可以看到有沉淀物,白碱,这些对人的危害是值得考虑的。最起码这类污染提高了我们生活的成本,因为我们要花钱买桶装水。这样的事你多花点钱还能避开,有些事情即使花钱,都很难避开的。我们的生存状况就是这样子。

2008年来到之前有两件有标志意义的事情,一是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召开,一是我们中国执政党的第十七次代表大会召开。十七大的报告有几个有标志性意义的提法,但这些提法又被淹没在那么多的文字之中了。为什么会被淹没呢?我们需要谈的大事太多,这是其一。第二,如果说了却没有在行动中及时跟上,人们就容易忘记。这个报告里提到这么几点,一个是改变增长方式和消费模式,这和以往的做法不一样。以前我们的做法是末端治理,其实也不止我们,包括世界很多国家都是这样做的。也就是说以前的做法都是在产生污染后才治理,比如这有一个排污口,监管部门要检测,超标了就说这水质量不行,你得净水处理。对此我要多说一句,不止是环境,我们对很多事情的处置都是采用这种末端治理方式。唯独十七大报告中提的改变增长方式和消费模式不是末端治理,而是从源头上解决问题的方法。但问题是,我们国家以至整个人类如何去完成这个转变?从只为眼前的利益,放任对环境的污染、对生态的恶化,从有节制的限制污染,像排污要达标,生态不能肆意破坏等,再到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改变增长方式和消费模式,这是一个质的变化。这个变化、这种要求提出来了,但是距离我们完成这个转换还很远。

十七大的报告中还提出,要治理环境污染,要修复生态。为什么会这样提?有人这样解释,说这和执政党的执政理念转变为“以人为本”,建设和谐社会、和谐世界,人与自然和谐共处有关,同时也是对来自民间的声音和行动的回应。我们知道,民间关于保护环境、生态的声音和行动始终都是存在的。同时不管处在什么位置,这几年来我们应该都能感觉到环境问题、环境事故、环境灾害,在不断地发生,它逼迫我们不得不给予回应。

对2008年我要强调的是两点,一个是环境和灾害的关系。我们08年遇到了两次非常大的灾害,一个是年初的冰雪之灾,一个是5月的地震。那么这种灾害和环境有什么关系?我们应该给出我们的答复。第二点是我前面已经说到的,环境跟健康的关系。后一点中央政府已设立了机构来做这方面的工作,2008年也正式启动了全国性的污染源调查。但愿这次调查之后,能够依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让我们大家知道结果。2008年发生的这些环境灾害事件,应该能让我们思考,我们能不能多少有一些改变,我们能不能开始一步一步的有所行动,使这些问题有改变的可能?但就象刚才说的,十七大报告的提法,很多人印象不深,包括很多政府官员。对官员的调查显示,有过半数的官员认为这不是个事情。

下面我想简单地讲一下,在已经过去的这一年里,我们的环境生态到底处于一种什么状况,我们不同方面对这种问题的回应是什么?

关于气候变暖的问题。我讲一个简单的现象,在北京什刹海,还有一些公园有天然冰场。03年最早的冰场是在12月10号开放的,04年是在12月15号,05年12月17号,06年12月27号,07年的时候实际上到了08年1月1号才开放,这个冬天好了一点,是在去年也就是08年12月24号就开放了。在北京,原来天然冰场有7个地方。到07年冬天有一半都停了,一冬天都没开放。所以,气候变化在北京也可以感知到。造成气候变化的一个原因是温室气体排放量的问题。中国人均温室气体排放量低于世界平均水平,但总排放量在世界上居于第二位。人们现在很担心,会不会哪天我们变成第一位?温室气体的重要来源之一是煤炭的采掘以及在发电、取暖中煤炭燃烧,在中国煤炭是最主要的能源,中国也是消耗煤炭的大国。造成温室气体排放量增加的第二个原因是对森林的采伐。我文化大革命后去内蒙插队,后来到了四川,到了这些地方我才知道,我们国家很多树是在58年大炼钢铁的时候被砍来炼铁了。我们那时用木材炼铁。改革开放以来,尤其是在世纪末大水灾之后,尽管我们实行了天然林保护工程,尽管我们大量种树,但是我们的森林覆盖面积仍然是很低的。第三个原因是汽车这样一些交通工具对石化产品的使用,还有废弃物堆放、自燃都造成了温室气体的排放。温室气体排放增加的害处,首先是造成了冰川消融,然后会带来气候的变化,淡水资源的匮乏,炎热,干旱,使有些地方洪涝、沙尘暴增多,疾病流行,粮食产量波动,一些物种灭绝。对世界而言两极冰雪的融化,会使一些城市,比如像纽约、曼谷等可能会部分被水淹没;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觉得气候变化离我们非常远。解决气候变暖的问题,在中国就是刚才说的能不能做到十七大所说的改变增长方式。现在的麻烦是,美国次贷危机发展到金融危机并波及到全世界,我们国家为此要投入4万亿,同时拉动各省、自治区有可能投入18万亿。这些钱投下去,对以前我们在环境问题上所采取的那些措施有哪些影响,这是一个非常值得警惕的问题。

关于水污染和水资源短缺的问题。在中国水的问题有四个,一个叫水脏了,就是污染;第二个是水少了,缺水。我们大半个中国现在缺水,北方有个说法叫做“有水皆脏,无河不干”,许多地方因地下水开采过量在地底下已形成漏斗。北京东面,严重的时候每年机井要往下套两米的管子,因为地下水位不断下降。同时,地下水超采已造成一些城市地面下沉;第三个是水浑了,就是水土流失;最后一点就是有的时候水多了,发生了洪涝灾害。

水污染造成的一个后果就是我们吃进肚子里的粮食、蔬果和水产品被污染。在社科院绿皮书的报告里,我们把水的标准分成五类。四类水是不能饮用的,五类水不能用于工业,只能用于农田灌溉,劣五类水农田灌溉都不能用。那么我们现在怎么样呢?全国水资源调查评价范围内的地区,四类、五类和劣五类去年占了59.49%,接近60%,而07年国家官方报告里这个比例还只是50.01%。这就是说我们过半的水,不但不适于饮用、不适于接触,甚至不适于农田灌溉。再看近海。近海水质分四类,去年的情况反映出海水污染更加严重。饮用水和生活用水问题在全国范围内是没有完全解决的问题。官方报告显示,重点城市水环境功能区域的水质没有达标的占14.3%;而在农村,有3亿人的饮水还有待于解决。

另外中国江河的径流量在减少,湖泊的数量和面积都在减少。1949年以后消失的内陆湖泊有上千个,天然湿地面积也在减少。现在看北京是这个样子,其实过去北京城内水是很多的。明清两代的漕运船只最早在什么地方卸粮呢?在积水潭。后来之所以改在通州,是怕漕运中的帮会,怕一些黑社会组织进来,而不是因为没有水。我们看一看不到一百年前的言情小说《啼笑姻缘》,看看那本书里写的什刹海、前后海是什么样子?那时到处是苇塘,是一片天然水域,而不像现在公园里那样只有一点水。北京朝阳门外60年代,在我还是个十几岁孩子的时候,还有好多苇塘存在,现在已经绝无踪迹可寻了。

关于大气污染问题。《南方周末》曾发了一篇文章,提到灰霾年夺人命30万。一年有30万人死于这种恶劣的空气!这里有两个问题我想说一下。第一个问题,我国监测标准和其他国家是不同的。对人体危害最大的是细小颗粒,而这恰恰在我们的监测之外。也就是说每天公布的空气质量数据中,不包含细小颗粒,而细小颗粒物是毒性最强的。另外,按照国际通行的标准,测量每立方米中的悬浮物微细粒子的时候,一个是小的我们不检测;再有一个是世界卫生组织的标准是20微克/立方米,中国只有1%的城市居民生活在40微克以下。这就是说我们的空气质量是相当有问题的。我们有58%的城市居民是生活在100微克以上的空气之中。所以,我们的空气问题是相当大的。空气中的这些颗粒又会形成酸雨,又会造成一些危害。

关于土壤被污染、耕地减少、水土流失和土地荒漠化的问题。按官方报告里说的,受污染的耕地面积有2000万公顷,占耕地面积的1/5。土壤污染是个比水污染还严重的问题,因为相对来说水污染比较容易治理,如果土壤被污染了,尤其是里面如果有了过多的重金属成分,重新净化是相当麻烦的。还要考虑到,我们国家不仅是个发展中国家,还是一个转型国家。一般的发展中国家都没有计划经济体制时期的经历。中国的改革是第二次启动现代化浪潮。第一次是在清末,1860年第一次现代化启动,后来被终止了。改革开放是再次启动,此时中国面对的已不再是传统的农耕文明社会,而是统购统销制度和人民公社制度解体之后的社会。所以,我们走了一条特殊的发展道路,就是压住农村城市化来搞工业化。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是我们的工业化刚到中等程度,我认为就总体而言我们的工业化应该说是完成了。工业化完成了,综合国力在世界排名靠前。我们的火箭能上天,我们的外汇储备世界第一,我们的经济实力今天已经处于一个很不得了的地位。但是我们压住了9亿农村人,5亿农村劳动力,3亿剩余劳动力。这种情况下,农村是一家一户承包的耕作方式。这导致化肥、农药的超量使用;一家一户承包土地采用的先进技术有限,这些都影响到农村土地的污染,而且这是比城市污染、比大工业污染还难以处置的污染。因为工业污染是点污染,哪个企业污染就治理哪个企业,或者关掉这个企业,或者安装污水处理设备、烟尘处理设备就能解决问题。而农村的污染是面污染,是一家一户一块块田都在污染。治理这样的面污染是一个相当大的难题。

关于固体废弃物的污染。我国现在城市生活垃圾无害化处理达到67.58%,医疗危险废弃物集中处置率达到73.63%。但现在的麻烦是不仅城市有垃圾问题,农村也有垃圾问题。农村整体没有大改变,没有进入现代农业,没有从事现代农业的人的生存和生活方式,但是别的方面已经改变了,比如农民不再烧柴了,改为烧煤了;比如原来农民吃的面粉是自己碾坊里碾出来的。现在农民用的很多东西也是买来的,不再是原来那样从种粮食、收粮食、存放粮食到加工都是自己做。现在农村很多买来的东西也有了很多塑料包装,也就有了很多废弃物。这些处置起来都是个难题。去年《人民日报》有个报道叫“垃圾围村”,对农村生活垃圾污染的情况做了报道。所以现在不但一个个城市被垃圾围起来,而且一个个村落也被垃圾围起来了。除了城市、农村的生活垃圾之外,还有大量的工业垃圾。全国采矿采煤挖出来的废石,存量是36亿吨,已占到全国工业固体废弃物排放总量的40%以上,每年还在不断产生。我们采矿、采石、烧石灰、生产水泥产生的废弃物都堆在那里,还在不断往上长。2008年山西出了两件事,都是因为尾矿库垮坝。当时认为自然灾害,后来知道是责任事故,而且这两起都是被瞒报的。一个是2008年9月8号,一个事故就死了267人。再有一个是山西娄烦尖山铁矿排土场垮塌,8月1号,死了44人。在发生这两起事故后,在排查中得知,建在禁建地区内的、没有可能整改的尾矿库差不多就有1000个,这些都是属于必须要取缔的。另外进入政府要整改名单的,还有1500个。

关于噪音污染和光污染。工业噪音会影响人的健康,而以前忽略了这种污染。以前到纺织厂,看那些女工在工作,觉得一片欣欣向荣。后来才知道机器噪音对人的健康会造成极大的伤害。现在在这些噪音污染严重的企业工作的大都是农民工,在珠三角这些地方。再有施工噪音。北京政府采取的办法是,这儿要施工了,给周围的居民每家每户发点钱。发钱做什么?要大家容忍北京市法律不能容忍的噪音。是不是要问这样一个问题,如果要杜绝这些噪音,城市建设是不是就不能做了?在城市建设和人民健康之间我们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除了这些,还有交通噪音,生活噪音。我们注意到,现在在北京这样一些城市,一些高架路边已经开始设立一些消音设施,但做的还很不够。

关于辐射污染。包括电磁辐射和电离辐射,这是非常敏感的问题。2008年汶川地震之后,从平时一般人很难看到的中央政府环境保护部门的报告上可以看到,部分退役核设施构筑物出现开裂现象,部分放射源被埋或者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核辐射设施受到一定程度影响。这段话出自公开发行的中国社科院的蓝皮书上。我看这段话的时候有个感觉,就是这个建筑设施开裂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对我们的危害是什么?我看不懂。我们注意到,07年、08年民间对上海磁悬浮列车的反对;还有山东、湖北、湖南人民关注核电的建立。我在这说一下,我不是个完全反对核电的人,有的环保主义者完全反对核电,我不是。但我之所以要说到反对磁悬浮、反对核电,是想强调我们第一位需要考虑的是人的生命和健康。还有水库,我也不是完全反对修建水库的人。但我知道水库并不是有些人所说的清洁能源,水库对环境有一定破坏力。这些都让我们想到,发展之中,需要权衡利弊,需要采取措施,不能回避问题;要真正以人为本,处理好这些问题。

这里我想说一下,现在人们已经惶惶不安:房间装修是不是影响我们健康?开车是不是影响我们健康?穿的衣服,这些染料、平整剂、洗涤剂会不会影响我们健康?专业检测说明,这些确实存在一定的问题。除了上面这些问题外,还要看到我们的森林状况,我们的草原状况,我们的生态多样性都存在相当多问题。森林保护这几年比过去好了,也有了天然林保护工程。但在森林保护上很难形成制约。2008年法院一个判例说明,违法砍伐森林的正是森林管理部门,他们砍了树和人联手建房子。这就要求我们在国家转型中形成对权力的制衡。谈到森林的时候,就想到经常被人们质疑的金光纸业这样的企业。原来的环保总局环保联合会对金光纸业在环保方面的评价不错,在慈善方面金光纸业表现也不错,捐了很多钱。但直到现在仍然有人怀疑它在中国有违法排污的现象。它租用农民的土地和山地种植桉树作为纸浆原料,对环境是不是构成一种损害还有疑问。提到这些问题的时候我就想到,如果信息公开,如果人们能充分的争论,可能我们的发展就会更好一些。

我们的草地面积是非常大的,是森林面积的两倍多,是耕地的三倍多。但是天然草场牲畜超载率非常高,全国平均33%。那些很重要的地方,比如像青海、甘肃、新疆、西藏、四川超载率就更高,达到38—39%,甚至40%。所以虽然有这么多草场,但畜产品质量却非常差。我们的湿地被建设破坏很厉害。人们都说湿地是大自然的肺,现在这个肺已经是千疮百孔了,很多湿地已经消失了。2008年全国人大环资委给出的数字显示,高等植物总量15—20%处于濒危状态。这个数字高于世界平均水平。

 

前面我讲了环境的各个方面,那么对这些问题社会各个方面给出了什么回应呢?首先讲一下政府,党政系统。作为执政党的中国共产党在十七大报告中提出了加强水、大气、土壤等污染的防治,促进生态修复,建设生态文明;而且提到,保护环境要形成节约能源和保护生态环境的产业结构,要把建设能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放在工业化、现代化发展战略的突出位置,落实到每个单位、每个家庭。实现经济社会有序发展,人与自然和谐发展。国家环境与健康行动计划从07年到2015年开始启动。全国污染源普查2008年启动。这是党政系统对环境污染做出的反应。

企业对环境问题的反应。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关注企业对环境污染的反应。第一点是违法污染和破坏生态环境。一些大的工程,在这方面有些问题是值得考虑的。企业做比较好的有两点,一个是污染的治理,另外一点是企业在治理污染和修复生态方面有积极的行动,也就是我们说的履行一个企业的社会责任。企业社会责任这个概念是上个世纪末安南做联合国秘书长时提出的,中国政府也接受这个概念,它包括九个方面,分三类,包括劳工方面、人权方面、环境方面企业需要履行的责任。特别值得提的一点,去年一个很小的银行兴业银行加入了“赤道协议”。从政府行动上说,政府已经提出对破坏环境、破坏生态的企业不给予贷款。我要提出一个疑问,今天凡是够规模的经济行动,哪一个是不要贷款可以做得到的?去年国家环境保护部处分的企业大概就有15000多个,这些企业难道都是没有贷款,靠自己兜里装的现金经营吗?现在只有兴业银行加入了赤道协议,而国际上大的银行基本上都是遵循这个规则的。我觉得这是我们看企业很重要的一点。

媒体和新传媒对环境问题的反应。说实在的,我非常感激一些传媒的记者,他们因为报道一些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事情而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这个大家都可以看到,像《南方周末》,《财经》,《新闻周刊》,《瞭望》,《南方都市报》都做过这样报道。也可以看到,大陆和香港各有电视台不约而同地做了专题片关注水问题,一个是中央电视台的《水问》,一个是香港凤凰卫视的《江河水》。传媒在让我们知道身边的环境、生态被破坏的状况方面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还有新传媒,包括互联网和手机短信。中国去年网民已经达到2.5个亿了,移动电话的数量是6000多万台。在传统媒体受到限制的情况下,这些新传媒在信息传递、舆论表达上发挥了重要作用。2007年官方媒体提出了个新概念,叫公民报道者,2008年提出了公民记者这个概念。与传统媒体一方发出信息一方接受信息不同,互联网和手机短信群发是个公共平台,所有的人都可以参与传播,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是信息的源头,许多传统的媒体,如报刊、电视、广播以及官方媒体的信息都来自这里。而且互联网还通过跟帖、BBS、博客、个人空间在传播方面发挥作用,形成了新意见阶层和意见领袖。这些传播方式在传播中国环境问题、生态问题上起到了独特的作用。当然还有一些民间环保组织的网站也在专门做这方面的信息传播。

政协和人大对环境问题的反应。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的提案和议案恰恰体现他们个人在所关注的问题里所发挥的作用,他们的提案里边有相当大一部分是环境生态方面的。而且我们注意到有些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一面联系着每年的两会,另一面又联系着问题相关人,包括环境受害者、专家、传媒,可以说是共同行动。比如厦门的化工项目(PX),在其中起作用的就包括105个政协委员提的提案,105个政协委员又和传媒、当地的民众以及环保人士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的这些提案和议案代表了民间的声音。

专家对环境问题的反应。这里特别强调的是方方面面的专家,比如像化工的,气象的,水污染的,法律的,公共政策的,甚至做历史研究、人文学科方面的专家。他们中间一些人具有公共知识分子的身份,他们面对环境和生态问题时,第一是主动地提出问题,第二是对发生的事件给予评论、解读或者批评。比如他们会给大众说清楚某种空气对人体有害无害,某种电波辐射有害无害。可能工程的施工方或地方政府的官员告诉人们,说这些东西对人体健康是无害的,但正是一些专家站出来告诉大家,他们所说的标准是什么?比如像辐射问题,专家站出来说没有国家标准,如果施工方或政府官员所说的标准可以采纳的话,那就不用工程标准规程规定:人们的居住地留出距离,即使你站在那个高压线底下都没关系。所以有时候专家的解读对事件的解决能起很大作用。另外我们还注意到,有些专家直接参与了公众行动。在08年5月地震之后,《国家地理》所刊登的地质专家范晓的文章,让我们想到一点,那就是不能排除紫坪铺水库诱发地震的可能。文章中谈到水库诱发地震的七个条件,紫坪铺具备了六个。也注意到,中国水电和坝工权威潘家铮先生在他的著作《千秋功罪话水坝》中,谈到水坝的20项罪恶,其中第七项就是诱发地震。

民间环保组织、区域公民行动、国际组织和世界公民社会的作用。在中国,民间组织有农村的一些草根环保组织,往往是环境污染的受害者,比如水污染的受害者;还有一些出自质朴的理念,比如少数民族要保护自己的神山圣水,由此形成志愿者的组合。另外,在城市中持环保理念的一些组织,当然更多的是一些专业性、行业性的协会和学会,但这类组织发挥的作用不大,他们几乎不介入公共事务。08年民间的环保组织大约有500多个,他们之所以生存艰难,因为他们之中相当多无法合法注册,在民政系统没办法注册。在学校内,学生社团环保组织大概1300多个。在中国大陆活动的国外和国际环保方面的非政府组织大概100多个。当然与其他一些国家或地区相比,大陆的环保组织就显得少了一些。大陆民间的环保组织大概是500多个,而港澳台大概就有250多个,但我们的人口比港澳台要多得多。大陆民间组织的主要问题是难以合法注册,它们的活动、言论、诉求都受到很多限制,在资金的筹集上也受到很多限制。其他国家,不管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都有很多基金会,政府也拿钱出来资助民间的组织,包括环保方面的组织,而我们国家在这方面是非常艰难的。但民间的环保组织,包括在中国大陆活动的国外的非政府组织,2008年有多次联合,比如对水库环境评价的质疑,比如要求国家环境保护部暂缓批准有污染嫌疑的金光企业下属企业的上市报告,地震救灾中致信总理要求在灾区重建中,特别注意环境问题,注意当地灾民意愿,注意保护文化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他们联合起来,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事情,是值得关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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